漁港碼頭，屹立不搖

富國島並非一直都是觀光勝地。在人們的記憶中，它曾是一座漁島——一個偏遠的地方，世世代代的家庭在此捕魚為生，建造木船，製作魚露。隨後而來的發展——度假村、海灘俱樂部，以及將島嶼變成從西貢和曼谷輕鬆抵達的機場——迅速改變了幾乎一切。國際連鎖餐廳林立於最熱鬧的海灘，豪華飯店坐落在海灣上方。這座島嶼已被徹底改造。

然而，在那些早於觀光熱潮的老舊漁村社區——沿著繁忙的海岸線和舊碼頭——某些事物依然保留下來。漁船仍是木製的，仍漆著藍色和綠色。漁網仍由手工拖曳和修補。船隊仍舊在黎明前出海。這一切都不是為了遊客表演。這只是這座島嶼在度假村和夜市之下、與之並存的運作方式。

要了解富國島，你必須同時接受這兩個事實：它現在是一個主要的觀光目的地，但骨子裡，它仍然是一座漁島。

這裡的漁作日從黑暗中開始。漁船——樸實的木製船隻，船頭高聳，漆著褪色的油漆——在破曉前離開泊位。船員們以熟練的小組合作：一人掌舵，一人操作漁網，一人啟動老舊的柴油引擎。一切都高效而從容不迫。

大部分船隊進行小規模捕撈——魷魚、鯖魚、鯷魚、蝦——通常通宵作業，在天亮時返回。漁獲被分類、加冰，然後運往市場或加工廠。這種節奏已經維持了數十年。

第一次來的遊客會被漁船本身所吸引。它們比例優美，木材被鹽分和陽光磨得光滑，油漆褪色且刮痕累累——沒有人試圖讓它們看起來嶄新。它們是工作船，公開展現著使用痕跡。有些船頭漆有名字；有些則只是編號。

漁船停靠的碼頭並非觀光設施。它們覆蓋著漁業的殘骸：在陽光下晾曬的漁網、早晨漁獲的魚鱗、堆疊起來準備裝載下一批冰塊的木箱。空氣中瀰漫著鹽、魚和柴油的味道。在黎明前抵達，你很可能是那裡唯一的遊客——而你的存在，絲毫不會改變工作的節奏。

富國島在越南乃至更遠的地方，最著名的產品莫過於：nước mắm——魚露。島上的魚露擁有受保護的地理標誌，製作方法嚴格：使用周圍水域捕獲的鯷魚，在捕撈後數小時內於海上加鹽，然後在巨大的木桶中發酵一年或更長時間。所產生的液體是越南料理深層鮮味的基礎——就像帕瑪森起司之於義大利廚房，或優質醬油之於日本料理。

漫步在漁村社區，你會在理解那是什麼之前就聞到它：濃烈、鹹香、略帶甜味——一種有些遊客會退避三舍，而另一些人卻會愛上的氣味。這是這座島嶼經濟命脈的味道。

家族經營的魚露工坊仍以傳統方式運作，有些歡迎透過飯店或導遊提前安排的訪客。站在桶屋中，置身於比人還高的木製發酵桶之間，每個桶都靜靜地進行著漫長的發酵過程，這是一種出乎意料的感動。這些木桶代表著多年的勞動；而產品，則是關於一條小銀魚如何成為世界上最偉大調味品之一的世代知識。

雨季——大約從七月到十月——是這座島嶼最能展現其本色的時候：遊客較少，海象較為惡劣，漁作節奏最為顯著。旱季，從十一月到五月，帶來了平靜的海水和人群；海灘擠滿了人，物價也隨之攀升。即使在旺季，你仍然可以找到這座漁島的風貌，但你必須刻意為之——並且願意早起。

老舊的漁村社區分佈在島嶼的東、西兩側海岸線，搭乘計程車或租賃摩托車即可輕鬆抵達。

若要觀看船隊作業，請務必在黎明前抵達碼頭。穿著不怕弄濕的鞋子——碼頭會很濕滑。如果你喜歡，可以帶相機，但請不要妨礙他們。漁民們正在工作，而非表演；你的角色是在遊客醒來之前，靜靜地觀看這座漁業島嶼的運作。

參觀傳統魚露工坊需要提前一天透過飯店或導遊安排。你將漫步於一排排木製發酵桶之間，聽取製作過程的講解；有些工坊最後會提供品嚐。

即使什麼都不買，主要的早市也值得花一小時逛逛。那裡的活力是真實的——這是島上居民真正購物的地方。在漁船進港後、天氣變熱之前前往。

用餐時，尋找舊碼頭附近的小店——通常沒有店名，或只有越南文招牌。點選當天早上剛從漁船上卸下的漁獲：魚湯、整條烤魚。品質將會非常出色，而帳單價格僅為海濱度假村的一小部分。

富國島正在改變；這是無可否認的事實。老舊的木屋被混凝土建築取代。年輕人離開漁村，轉往飯店工作。生產過程機械化。懸而未決的問題是，這座島嶼的舊有生活將有多少能被延續，又有多少會被觀光經濟所吸收。

目前，漁船仍舊在黎明前出海。漁網仍由手工拖曳。魚露仍在木桶中緩慢發酵。這一切都值得一去親眼看看——不是作為一場表演，而是作為世代相傳、做得出色的真實工作。

碼頭依然屹立。工作仍在繼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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